前几天家婆找出老公小时候的照片,大家都看得很开心。老公小时候和母亲、姐姐在大帽山上和外婆一大家人住。照片里面可以看到绿油油的菜地、枝叶茂盛的果树、品种不一的狗狗、还有一大班表弟妹。就像家婆所说,当时虽然很穷,但是过得特别开心。这些照片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。
从小,我就很幸运地在爸妈、奶奶、外公外婆的关怀下成长,有很多的小伙伴,也享受了近似郊野的自然环境。
妈妈说,我在婴儿时期跟着奶奶,一直都很乖。奶奶带着我捡木棉絮作枕头,和她的一群同乡老太太们闲聊,教我唱客家山歌(虽然我现在不记得怎么说客家话,也不记得那些歌了)。我对小时候住的那栋前有果树,后有小山的平房感情很深。我还记得,奶奶在院子里面种了木薯(我喜欢吃木薯),养了鹅(我曾经被大灰鹅追着跑)。门前的黄皮树结的果子不多,但是引来的虫子不少。那种虫子身体扁平,深褐色里泛着油光,爸爸和我一脚踩下去,刺激性的味道便和粘粘的液体一起滋的冒出来。那构成了我幼时关于夏天最深刻的记忆。
我们居住的平房在一列中居中,饭前饭后,呼朋引伴,总是能叫到好几个同龄的孩子。我们喜欢在屋前的小道上,扒着别人家后院的土墙,把攀生在土墙上的牵牛花叶捋了又捋,看看有没有金龟子的踪迹。一种叫做西瓜龟,绿油油的后背上长着西瓜似的斑纹,形状也是椭圆的,边缘光滑地收缩,非常优雅。一种颜色赤金,边缘霸道地伸展,看起来特别精神,我们叫它皇帝龟或者皇后龟,是重点收集对象。还有一种是我们不屑于捕捉的“老龟”,灰头土脸,凹凸不平,简直应该被开除出“金龟子”的行列!入夜之后,如果幸运的话,我们还能抓到萤火虫,把它们放在一个褐色或者是绿色的药片玻璃瓶里面。于是,每个人的手里都闪烁着淡黄色和淡绿色的暗光。
后山灌木丛生,大蕉树婆娑,对于稍大一些的小孩而言是一个冒险的好去处。我和邻居两兄妹不时会偷偷地跑去后山。两个小女孩跟着比我们大6岁的哥哥,觉得好像跟着一个英雄。哥哥指挥我们摘蕉叶,帮他拿着摘下来的大蕉,于是我们的手上和身上都沾上了粘乎乎的汁液,很快就变黑了。哥哥总是有些鬼点子,比如说搭一个棚子作为根据地,挖一个土坑来煨番薯之类的。我们也就积极参与,并且为了那些煨得半生不熟的番薯而欢呼雀跃。有一次,哥哥把几根又青又硬的大蕉也扔进土坑里面煨,还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们:煨熟了的大蕉又香又甜!结果我们两个女孩带着满口酸涩麻哭着回家告诉大人,而哥哥也遭了他爸一顿好打——关键是怕我们把后山给烧着了!
我的小学时光大半是和外公外婆一起度过的。奶奶回乡后,我们一家机缘巧合地和外公外婆一起在两层小楼里住了四年。外公家里没有菜园子,但有茂盛的灌木篱笆和一个小花园。在炎热的夏天傍晚,外婆会叫上我一起,从二楼的洗澡房拉出一根长长的橡皮水管,在外公睡房外的阳台上,往楼下喷水。一喷之下,整个院子里突然蒸腾起一股热气,就像所有的花草同时打了个呵欠。站在透湿的阳台上再喷一会儿,就可以感觉到院子里外的气场趋于平静。这是我最愿意帮大人干的活计。
后来,外婆为了让外公可以在坚实的地上散步,让妈妈把大部分院子铺上水泥。喜欢伺候花草的妈妈也只能遵命。于是,可以发挥的地方只有篱笆和花槽。我放学时从路边扯了一棵茎叶都是紫色开黄色三角形花的植物,美其名曰“紫罗兰”,交给妈妈种到花槽里。没想到,它居然开始疯长,还占据了其他植物的地盘。时隔十多年,我旧地重游,这栋小楼门口挂着“老干部协会”的牌子,但实际上已经无人居住照管。外公曾经散步的院子里水泥地已经有了一些裂痕,而花槽里爬出的“紫罗兰”已经成为院子里最为抢眼的主角。
我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。是石屎森林?是住宅小区?可以玩耍的地方是游乐场?主题公园?超级市场?很希望他的成长记忆里,不仅仅是这些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