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自信还是自以为是？

大概是前晚，在星空卫视频道看了一部电影，叫做《保姆日记》，可能是Scarlet Johnson在未成名之前演的。故事情节说的是一个纽约某大学人类学专业毕业的女生Annie，因为在纽约找不到好的工作，又不敢让母亲担心失望，就在一个富人家庭里面做小孩的保姆。在这份工作经历中，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，但是又很同情爸爸不疼妈妈不管的小孩，于是一直自任着“观察者”的角色。幸运的是，她遇到一个哈佛毕业的帅哥，住在富人的大楼里，两个人发展了一段恋情。

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正是这对恋人的一段对话。当时Annie的男友力邀她去父亲在长岛的寓所过一个周末，顺便理清思路，是否要上研究院。而Annie却因为富人太太为了挽回婚姻家庭的一次尝试——全家去某个小岛度假，而决定跟随他们前行。面对Annie的这种自命救世主的心态，男友生气地说：“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自信还是自以为是！”（I don't know whether you are confident or self-obessesed!）

这句话，正好适用于我现在的心情。

今晚，在我打开邮箱的时候，看到一封非常客气的电邮，来自去年7月在利物浦希望大学开会的协调人。电邮措辞是典型的英国人风格，礼数周全，客客气气，但是可能只有一句话是至关重要的。

在这封电邮里，关键的话就是：你的文章没有被选入会议论文出版集。

看到这个信息，我没有觉得特别的失望。回想起来，去年五月没怎么准备，胆粗粗地带着一个非常粗略的PPT就去澳门开会，会上面对英语、法语、葡语听众非要讲中文，哪怕在座诸位都知道我能说英语和法语，完全只是因为一时意气，觉得列明的三种工作语言里面中文无人选择，实在是耻辱。结果当然是遭遇冷场，当然还有导师的冷脸。还是用同一个话题，我六月份用功准备，还为此放弃了计划好的意大利希腊之旅，写出来一篇文章，准备参加7月中在利物浦希望大学的另一个会议。PPT在之前布里斯托尔大学的暑期研究生学习班上也再三操练过，每天清早起来想到什么就在电脑上一个劲地修改，为此还被同学生公寓的国际友人大力赞美过。开会时候，也算是研究所同学里面表现比较好的一个。这种种的进步，我是知道的。

但是，这个进步的结果，还是没有被接受。

为什么呢？是我的题目不好，论证不充分，还是我用英文写作的水平根本就不够？

这几天在准备另一个会议论文的时候，我就深深觉得自己用英文写论文的能力不足。昨晚在MSN上和一个同级的博士生聊起来，原来一直计划用英文写毕业论文的他，在菲律宾、美国这些英语国家游历了两年之后，最终还是用中文来写论文。难道我们这些所谓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的博士生，就只是这个水平？日前，一个好友加同事说要去伦敦读经济史博士，我问她雅思考了多少分，她说和几年前一样，还是7.5，还是写作拉低了分数。我从前考雅思和托福的时候，就知道自己存在的问题：总分很高，但是写作分数很低。如果再这样下去，我想自己一定会继续退步，只会误人子弟。所以，我今晚和父亲说，毕业以后很想去英国做一年博士后，至少可以提高自己的英语写作水平。但是父亲说：你说的都只不过是理想状态。

我再三思量，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自信，还是自以为是。

现在的我，自信可以改变状态，只需要时间和努力。但是，常言说三十而立，我现在不能自立门户，连经济都无法独立，如何可以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去实践自己以为的理想。如果说我自以为是，那是因为我不自量力，或者以我现在的情况，实在差得太远，很难达到质的飞跃？

写到这些，我又想起在研究生暑期班上我收益最大的一个讲座，关于如何令自己的作品出版（How to get published?）。一个研究者，需要去打入一个又一个的“学术堡垒”，比如说出版社，期刊等等。（在德国，每个博士学位候选人都必须先得到出版社的论文出版合约，才能正式毕业！）但是，这个攻坚的过程，往往好像堂吉诃德单枪匹马对撼风车（他臆想中的巨人）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对手。讲者告诉我们，最差的情况不是reviewer的意见相左，因为这意味着你还有机会翻身，而是你死得不知道原因。所以，他建议每个被退稿的人有礼貌地询问自己被退稿的原因，如果自己觉得是有道理的，就当做是提高的建议，如果不能接受，就当是了解另一种观点。

其实，自信和自以为是，或者也只是一线之隔。也是在这个研讨班上，我遇到两个很出色的年轻研究者，一个是Meiling，她为了研究自己关注的题目，拒绝了英美最著名学府的奖学金，选择了澳洲国立大学，就是因为那里有这个领域最出色的教授。她的文章和工作，得到极其对立的反馈，但是她不觉得是她前进的障碍。她的报告结束之后，研讨班的负责人F. Christiansen教授说，她已经快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了（She is almost there.）。大家都很为她感到高兴。另一个是来自台湾的廖同学，他在牛津大学博士第一年，面临开题。他的报告遭到研讨班另一位教授，牛津校友的猛烈抨击，说他的研究根本没有一点学术价值。同学们纷纷为廖鸣不平。我劝他和张教授沟通一下，交换意见，至少试图阐明自己的观点。他笑着说，没有必要，也没有关系，等他看到我发表的文章就会明白。

我不知道以上这两个同学究竟是自信还是自以为是。但是，我相信做学术研究，就是需要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。或者说，只要坚持自己的路，不要迷失方向，就总是会有所收获吧。

写了这些话，作为第一篇学术论文退稿通知的纪念。

加油！！！